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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蟲 | 11th Apr 2007 | 那書那人 | (932 Reads)

《最後的貴族》

作者﹕章詒和    出版社﹕OXFORD 2004

看完了這本厚厚的作品,真有點沉鬱、不捨、及喜愉的感覺。

我猜想這本書之所以這麽受歡迎,不是它的封面設計吸引,它的設計很簡單,只是有點像朱古力金的顏色,黑字,簡單。想不到,我一開始看,便迷上了。

 

書中以回憶為主。正如作者於自序中點明﹕「這本書是我對往事的片斷回憶,但它不是回憶錄。在中國和從前的蘇聯,最珍貴和最難的個人活動,便是回憶。因為它是比日記或寫信更加穏妥的保存社會真實的辦法。」作者真的做到片斷回憶,但她的片斷回憶,卻有意無意勾畫了當時即中共於執政後各種肅清運動、文革等浪潮下的社會實況的全景。

書中記錄了和作者一家的幾位朋友的片斷,作者由一位後輩的角度,親身經歷著那些人對她整個家庭、整個生命的激盪。第一位是當時的鐵娘子﹕史良。作者對史良的形象勾畫得令人起敬﹕「她是我小時候崇拜的高貴又美麗的女性。史良無論走到哪裏,來到什麽場合,都與眾不同。」我欣賞史良,即使她與章家交往很密的時候,還是她幫中共批鬥章伯鈞的時候,更是她被批鬥時勇於承認自己所愛的時候,因為她真有膽識,背叛與忠誠都要有膽識。

另一個人物是儲安平,作者用儲安平的一首詩開此章﹕「說我和她没干係,原不過像兩片落葉,今天偶爾吹在一起,誰保得明朝不要分離;犯著去打聽人家的細底﹖但你說奇不,她到東或西,像太陽的昏暗月亮的缺,總是那般的使我,比自己的事更關切,更留意。......」作者之所以寫這位與她很生疏的人,因為父親覺得對不住儲安平。我讀了這章,最令我心痛的是﹕「儲安平,這個報人、作家,依舊每手放羊、喂羊,他有頭腦,但社會不要他思考;他有精力,但國家不要他出力;他有才能,但政權不要他施展。」這便是儲安平,經歷政治批鬥、婚姻失敗,最後生死未悉,幸好是有這麽一個謎,否則更令人心酸。

還有三個人物﹕包括張伯鈞夫婦、康同壁和她女兒羅鳳儀聶紺弩及羅隆基。這些人物令我最深刻的是張伯鈞夫婦的文化修養,淡泊的生活態度,康同壁和羅鳳儀這兩個最後貴族如何過簡朴而又花心思的生活,羅鳳儀的痛苦,實在令人想落淚,聶紺弩的寂寞和多情的羅隆基全都在章詒和的生命中留下回憶的珍貴片斷,以造福我等讀者。

這可說是我第一次看關於文革的書,雖然沒有精彩的描述,作者很淡的回憶口吻,似乎讓我對那段歷史來得更有感受,開始明白經過這樣的歷史洗劫,中國人為何可以如此沉默又醜陋,但這本書的人物卻帶來另一種希望﹕便是他們的生命宣示了一種無言的反抗,他們盡了力去生存而不失靈魂。